第 40 / 100 章
第040章 安全屋的厨房
周四晚上,陆深带了一袋菜来安全屋。
沈知意看着他把塑料袋放在工作台上,里面是一盒鸡蛋、一把青菜、一块豆腐和一袋米。她看了他一眼。
她看着那块被摆上台面的豆腐:“你要做饭?”
“赵妈回千岛湖了。你不能天天吃外卖。”
他开始把菜拿出来,一件一件摆在小台面上:“你最近胃不好。裴铮说药物副作用包括胃部不适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昨天。他来给你做检查的时候。”
陆深把米淘了,放进安全屋角落的一个小电饭锅里。安全屋的“厨房”只是工作台旁边的一个小台面,有一个电磁炉、一个平底锅和基本调料。不算厨房,但能做简单的饭。
他做饭的方式和她预想的不一样。不是那种“把东西扔进锅里等熟”的粗暴式做饭,他的动作很精确。切豆腐的时候刀距均匀,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样。洗青菜的时候一片一片地翻着洗。打鸡蛋的时候单手磕蛋壳,干净利落。
她靠在工作台边看着他:“你经常做饭?”
陆深没有抬头,注意力仍在锅里的豆腐上:“不经常。但以前偶尔做。”
“以前是指什么时候?”
“陆辞在的时候。”
沈知意没有追问。她坐在工作台旁边,看着他做饭。平底锅里滋滋响着,豆腐在油里煎出了金黄色的壳。他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,搅散。青菜最后放,翻炒几下就出锅了。
他盛了两碗饭,把菜分成两份。一份推到她面前,一份放在自己面前。
“吃。”
她拿起筷子。煎豆腐外焦里嫩,鸡蛋滑嫩,青菜清爽。味道不惊艳但很稳,像一个做事不出错的人做的饭。
沈知意咽下第一口,给了一个直接的评价:“好吃。”
陆深夹了一块豆腐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语气仍淡:“一般。”
两个人在安全屋的小台面上吃完了饭。窗外已经全黑了。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。
沈知意放下筷子,斟酌着开口:“陆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和陆辞,你们小时候是什么样的?”
他放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见他动作停住,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不想说就不说。”
“不是不想。”
他把筷子搁在碗上,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:“是很久没提了。不知道从哪说起。”
“从你最记得的一件事开始。”
陆深想了一会儿。
他的目光落在空碗上,声音变得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“他五岁的时候。有一次他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蛐蛐。装在一个纸盒子里。每天喂它吃菜叶子。他跟我说,‘哥,它认得我了。我一靠近盒子它就叫。’”
陆深的声音在说到“它认得我了”的时候微微低了一点。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蛐蛐死了。他哭了。我告诉他蛐蛐的寿命本来就短,不是他的错。他说,‘我知道。但我还是想让它多活几天。’”
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碗。
“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。他想让身边的人多活几天。”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陆深的手,那只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拇指在碗边轻轻摩挲着。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他死了之后,你戴了他的戒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戴在左手无名指?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因为那是离心脏最近的手指。”
他低下头,像是意识到这句话的重量:“不是,我说的不是那种意思。只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那种审视的目光,但这一次里面没有评估。只有一种很轻的、像是被人理解了之后的安静。
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他死之后,我一直在想,如果那天我多问一句,‘你最近在忙什么’,也许他会告诉我。也许我能帮到他。也许他不会一个人去千岛湖。”
“你没有问。因为你以为他能照顾自己。”
“对。他一直是个能照顾自己的人。比我更能。”
“但能照顾自己的人也需要被问一句。”
陆深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点:“你现在是在用这句话说我,还是在说你自己?”
她想了想:“两个都有。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收拾碗筷。安全屋没有洗碗机,他用水龙头洗了碗。她站在旁边递纸巾。
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时,沈知意忽然说:“以后我来做饭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不确定。但可以试。”
“你现在,身体还没完全恢复。加上药物副作用……”
“做饭不是体力活。”
“切豆腐需要用刀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切到手?”
“我觉得你会把豆腐切成法医标本的形状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的嘴角,在灯光里,弯了一下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疑似笑容,是一个真正的、短暂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笑。
很短。但够了。
他洗完碗,擦了手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天吃了药了吗?”
“吃了。第十二片。”
“还有几天?”
“裴铮说每天一片。两周后能力开始钝化。一个月后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打断了她。他不想听“消失”这个词。
“好。你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之后,沈知意一个人站在安全屋里。她看着小台面上的碗架,两个碗倒扣着,还滴着水。
今天她学到了几件事:陆深会做饭。他切豆腐很均匀。他和陆辞的关系比她以为的更深,一种带着愧疚和遗憾的、无法释怀的兄弟之情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弯的弧度比她以为的大。
她把这些写在白纸上。
陆深做饭。豆腐切得很均匀。和陆辞的关系,蛐蛐的故事。他说“他想让身边的人多活几天”。
陆深笑的时候嘴角弯的弧度比预想的大。
她把白纸折好放进衣袋里。
也许明天她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。也许明天她不记得陆深做过饭。但白纸上记着。
她关了灯,躺下来。
今天她吃了一顿正经的饭,不是外卖,不是关东煮,是陆深在安全屋的小台面上用电磁炉做的。煎豆腐、鸡蛋和青菜。
这是她在这一世吃到的第一顿“有人为你做的饭”。
她闭上眼。窗外有风,秋天的风穿过窗帘缝,凉丝丝的。
她不知道明天还记得多少。但今天,今天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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