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3 / 100 章
第043章 暗棋
决定修复手术之前,沈知意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她需要去见陆明远。不是在老宅的家宴上,是单独见面。因为她在整理证据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她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陆辞的U盘文档里有一句话:“我查到的数据量很大,具体文件没有存在这台电脑里,太危险。我把核心数据打印了一份,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等确认安全后,我会告诉你位置。”
核心数据。打印版。藏在千岛湖别墅地下室的旧木板里。陆深已经取回来了。
但陆辞的文档里还有另一段,他提到了程岫母亲的死:“原始数据里包含了一组神经监测记录,可以证明停药是人为的、有预谋的。”
裴铮在备份服务器里找到了这组数据。数据有了。
但陆辞还提到了另一件事,“程岫通过三家离岸公司把研发资金转移到了‘回溯’项目里”。这三家离岸公司的名字在陆辞的U盘文档里没有写出来,他可能在打印的核心数据里列了。沈知意需要查那份打印的核心数据。
陆深把千岛湖地下室取回的核心数据存在了安全屋的加密设备里。沈知意调出了那份文件,一共四十七页打印件的扫描版。
她一页一页地看。陆辞的笔迹工整,内容条理清晰。前三十页是财务数据,转账记录、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、资金流向图。三家离岸公司的名字终于出现了:
1. Horizon Capital Ltd.(注册地:开曼群岛) 2. Ever Wealth Group(注册地:英属维尔京群岛) 3. Pinecrest Holdings(注册地:塞舌尔)
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,沈知意翻到第三十一页,都是同一个人。但不是程岫的名字。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:林建中。
林建中是谁?
她翻到第三十二页。陆辞在这一页上写了一条备注:“林建中,男,1972年生。程岫的大学同学。现为Horizon Capital的法人代表,但从未出现在公司的实际运营中。疑似代持。”
代持。程岫用大学同学的名字注册了离岸公司,来转移陆氏的研发资金。林建中只是挂名,实际控制人是程岫。
沈知意盯着扫描件上的名字,扬声叫他:“陆深。”
陆深走过来。她指着扫描件上的“林建中”三个字。
“这个人,你认识吗?”
他看了一眼,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“林建中。”
他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:“我……听过这个名字。但不是在陆氏的文件里。是在……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在程岫母亲的葬礼上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。
“程岫母亲的葬礼,我那时候二十三岁。葬礼在清北市举行的。来的人不多,程岫母亲走得早,社交圈子小。我记得有一个人,程岫大学时期的同学,来送了花圈。名字就叫林建中。”
“他参加了程岫母亲的葬礼。”
“对。但……”
陆深的眉头更深了,“葬礼上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。程岫母亲去世的时候。程岫在葬礼上没有哭。所有人都哭了。陆明远哭了。赵妈哭了。但程岫没有。他站在棺材旁边,面无表情。我当时觉得,他太悲伤了。悲伤到哭不出来。但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你觉得,他哭不出来不是因为悲伤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杀了她。”
陆深没有说话。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,攥紧了。
沈知意把扫描件翻到后面几页。陆辞在最后几页记录了离岸公司的银行流水,时间从2015年到2017年。三年间,从陆氏生物医药板块转出的资金总额超过一亿两千万。这些钱通过三家离岸公司分流后,最终汇入了一个终端账户。
终端账户的户名,不是林建中。也不是程岫。
是陈月华。
程岫母亲的账户。
沈知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她的指尖点在终端账户上:“程岫把陆氏的资金转移到了他母亲的账户里。”
“也就是说,程岫不只是杀了他母亲。他还用他母亲的账户来洗钱。”
“对。在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,他就开始用她的账户转移陆氏的资金了。”
陆深靠在工作台边上,“后来他杀了母亲,停了她的药,然后继续用那个账户?”
沈知意摇了摇头:“不一定。如果他母亲死了,账户会被冻结。”
“那这些钱在陈月华死后去了哪里?”
陆深看着她。
“你说过程岫在陆辞死后三个月买了清北市的别墅。那栋别墅,付的是全款还是贷款?”
“温芍查过。全款。”
沈知意抬起目光:“全款买房,资金从哪里来?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如果程岫用他母亲的账户转了陆氏的资金,母亲死后账户被冻结,但冻结之前,他可能已经把一部分钱转走了。转到另一个账户。然后用那个账户买了别墅。”
陆深的声音低了下来:“这需要查银行的资金流水。”
“温芍可以查。”
沈知意拿起手机给温芍发消息:“程岫母亲陈月华名下有没有银行账户在2017年前后有大额资金流动?查一下。”
温芍回复:“查过了。陈月华在清北市第一商业银行有一个个人账户。2017年3月,她去世的那个月,账户有一笔大额转出。八百万。转入了一个叫‘Pinecrest Holdings’的账户。”
Pinecrest Holdings。塞舌尔的那家离岸公司。
沈知意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八百万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深走过来,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“陈月华的账户在死前转了八百万到程岫的离岸公司。这不是正常行为,一个重病的老人不会主动转移八百万到离岸公司。是程岫操作的。”
“他杀了母亲之后,还用母亲的账户转了钱。”
“他杀人灭口,然后,把母亲的资产也吃掉了。”
沈知意把手机放下。她在白纸上记录了这些发现。
林建中,程岫大学同学,离岸公司代持人。 陈月华账户,2017年3月转出800万至Pinecrest Holdings。 程岫在母亲死后继续使用离岸公司账户,清北市别墅全款购买。
这些信息需要补充提交给公安。她给温芍发了第二条消息:“把陈月华的银行流水也补充提交。这证明程岫不只是杀人,还在洗钱。”
温芍回复:“收到。明天做。”
沈知意把手机放下。
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亮着灯火。
沈知意没有回头,只叫了他一声:“陆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去见陆明远。”
他停下脚步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林建中这个人,陆明远可能知道更多。他参加了程岫母亲的葬礼。他可能认识林建中。如果林建中还活着,如果公安能找到他,他就是程岫洗钱的直接证人。”
“你想让陆明远帮你找到林建中?”
“对。而且陆明远现在是陆家家主。程岫被取保了。他还在外面。如果陆明远能站出来,以陆家家主的身份向公安提供程岫的更多信息……”
“你不需要去见陆明远。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。你不行。”
她转过身看着他,“你是当事人。程岫会说你在利用陆明远。但如果我,一个‘外人’,去见陆明远,程岫无法把这件事和你的调查动机挂钩。”
“你已经不是外人了。程岫知道你在帮陆深。”
“他怀疑,但不确认。而且即使他确认了,我去见陆明远和他去见陆明远的效果不同。陆明远是一个父亲。他在面对自己长子被指控杀人这件事的时候,他需要的不是女婿的证据,是一个局外人的判断。”
陆深看着她。
“你确定陆明远会见你?”
“他会。因为上次我给他看了证据,他说了‘谢谢你告诉我’。他没有把门关上。”
陆深的语气沉了一沉:“他最近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去见他,不是在陆氏大楼,不是在老宅,在一个他放松的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千岛湖别墅。”
“千岛湖,程岫在那里有眼线。”
“不。程岫被取保了,被监控了。他不敢再安排人盯着千岛湖。而且千岛湖别墅是陆家的地盘。陆明远在那里比在市区放松。”
陆深想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权衡许久,陆深终于松口:“我安排。”
“你不跟我去?”
“你想让陆明远觉得你是独立的,我去了就不好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在附近。不是在别墅里。在附近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总是说‘我在附近’。”
“因为我在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门口。
“明天上午。”
他的手搭在门把上,“我安排车。”
门关上了。
沈知意一个人在安全屋里。她在白纸上加了一行:
明天去千岛湖见陆明远。查林建中。
她把白纸折好放进衣袋里。和药盒、原身的日记放在一起。
衣袋越来越重了。不是物理上的重,是每一张纸都承载着一个她可能忘记的事实。
她关了灯。躺下来。
两周。两周后她要做决定。
65%。15%。5%。
她不知道自己会选什么。但她知道,在做决定之前,她要把能做的都做完。
见陆明远。查林建中。把所有证据都交给公安。
然后,赌。
或者不赌。
她闭上眼。
今晚没有梦。只有黑暗。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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