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3 / 100 章
第053章 开庭
一个月后。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沈知意没有进法庭。她在法院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,温芍给她安排的。休息室有一台电视,直播法庭的庭审过程。
陆深在法庭里。他是证人,以陆氏集团董事长和报案方代表的身份出庭。他坐在证人席上的时候,镜头拍到了他的侧脸,冷峻、平直、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程岫也在。他坐在被告席上。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不是三件套,没有领带。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,但依然梳得整齐。他的表情是平静的,那种“我没有做错任何事”的平静。
庭审开始后,检察官先宣读指控:四项故意杀人罪、洗钱罪和职务侵占罪。四条命的名字依次落在法庭里,陈月华、前世的沈知意、陆辞,以及原身沈知意。
辩护律师起身做无罪辩护。他把卷宗摊开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先将矛头对准硅藻分析:“该分析由裴铮实验室完成,但裴铮本人是‘回溯’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,与本案存在利益关联。他的实验室也未经司法鉴定资质认证,因此,硅藻分析报告的客观性存疑。”
检察官随即起身,语气沉稳:“硅藻分析采用的是标准法医物证学方法,过程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数据。裴铮的个人身份不影响数据本身的客观性。如果辩方有异议,可以申请独立的第三方机构重新鉴定。”
辩护律师没有退让,话锋转向陈月华的神经监测数据:“该数据来源于一个未经临床审批的人体实验项目,数据本身是通过非法途径获取的……”
“反对。”检察官立刻打断,转身面向法官,“该数据来自清北医科大学神经科学实验中心的独立备份服务器。服务器是实验中心的合法设备,备份也由系统自动完成。数据一直存在于备份系统中,裴铮只是发现了它。”
法官听了双方的意见后裁定:证据有效。辩方可以申请第三方重新鉴定,但不能否认数据的存在。
沈知意在休息室里看着电视。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裤子被她攥出了褶子。
证据有效。这是第一关。过了。
然后是证人环节。
陆明远出庭了。他坐在证人席上,六十八岁的老人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。他的声音比上次在千岛湖阳台上的更稳,法庭上的陆明远和私下里的不一样,他更硬。
陆明远双手搭在证人席的栏杆上,目光直直落向被告席:“陈月华在去世前两周对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,‘明远,我觉得我的药不对。’”
辩护律师侧过身,试图抓住时间上的漏洞:“证人是否可能记错了?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……”
陆明远身子微微前倾,手按住栏杆:“我记得很清楚。她叫了我的名字,是看着我说的,不是在说糊涂话。”
“但根据医院的记录,陈月华在去世前一个月已经出现了认知功能衰退……”
检察官翻开卷宗,接过话头:“神经监测数据证明,她在被停药时认知功能正常。数据就在证据里,您可以核对。”
律师沉默了。
陆明远的证词被采信了。
接下来是裴铮。
裴铮出庭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,他平时不穿西装,但温芍替他准备了。他看起来比在安全屋里的时候更正式,也更紧张。
辩护律师把文件推到裴铮面前,第一问便直击要害:“裴铮先生,您是否参与了未经临床审批的人体实验?”
裴铮迎着律师的目光:“是。”
“那您的证词,是为了减轻自己的法律责任吗?”
裴铮的视线越过律师,落到法官席上:“不是。我的证词基于客观事实。我参与了‘回溯’项目,承认违反相关规定,也愿意承担相应责任。但我今天作证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四个被杀害的人。”
法庭安静了几秒。
裴铮的证词,关于复活技术的原理、关于备份数据的来源、关于陈月华神经监测数据的发现过程,被法官和陪审员仔细记录。
程岫的律师试图质疑裴铮的每一句话,但裴铮的回答都有数据支撑,实验记录、时间戳、数字签名。律师找不到漏洞。
最后是林建中,视频连线。
林建中出现在法庭的大屏幕上。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,穿着白衬衫,坐在一个看起来像办公室的房间里。他的表情紧张,但他在回答问题。
检察官看向屏幕里的林建中:“您是否为程岫代持了离岸公司?”
林建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:“是。Horizon Capital、Ever Wealth Group和Pinecrest Holdings,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我,但实际控制人是程岫。”
“您是否知道这些公司被用于转移陆氏集团的研发资金?”
林建中的手指停住,目光闪了闪:“我知道这些公司有资金往来,但具体来源和用途,程岫没有完全告诉我。”
“您是否知道陈月华的银行账户在2017年3月向Pinecrest Holdings转入了八百万元?”
林建中咽了下喉咙:“我知道有这笔转账。”
检察官追问:“您是否知道这笔转账是程岫操作的?”
林建中抬起眼:“陈月华当时已经病重,不可能自己操作。所以,是程岫。”
法庭再次安静了。
林建中的证词,虽然他试图切割自己的责任,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指向程岫。代持是程岫安排的。转账是程岫操作的。陈月华不可能自己转账,因为她病重。
程岫坐在被告席上。他的表情,第一次,出现了裂缝。不是大变化。是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抽动。
沈知意在休息室里看到了那个抽动。她站了起来。
程岫知道,他输了。
庭审持续了一整天。最后,法官宣布休庭。判决将在两周后宣判。
陆深从法庭出来的时候,沈知意在走廊里等他。他看到她,他的脚步停了一下。然后他走过来。
沈知意迎上去:“怎么样?”
陆深停在她面前,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:“证据都采信了。程岫的律师没有找到有效突破口。”
“判决呢?”
陆深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:“两周后。”
两个人在法院走廊里站着。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长长的光影。
沈知意侧过脸:“陆深,你觉得会判什么?”
“四项故意杀人、洗钱、职务侵占。”陆深看着她,“如果全部成立,无期。或者……”
他没有说“死刑”。但沈知意知道他在想。
陆深没有说话。他垂在身侧的手伸过来,握住了她。不是十指交扣,是掌心贴着掌心。他的手干燥、温热,和每一次一样。
沈知意反握住他:“不管判什么,陆辞可以安息了。”
谁也没有松手。他们在法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阳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身后是法庭,程岫坐在被告席上的身影还没有从那个空间里消失。前方是走廊的尽头,一扇打开的窗,窗外是临江市的天空。
秋天的天空很高。蓝的。
他们等了两周。
两周后,判决下来了。
故意杀人罪,四项,成立。 洗钱罪,成立。 职务侵占罪,成立。
数罪并罚。无期徒刑。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程岫当庭提出上诉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上诉不会改变结果。证据链太完整了。四条命。七年的追查。从陆辞在千岛湖被溺死的那一天到现在,真相终于落地了。
沈知意听到判决的时候,她在安全屋里。她一个人。陆深在法庭上。温芍也在。
她看着电视上的画面,程岫被法警带出法庭。他的背影在法庭的门框里停留了一秒,然后消失了。
她关了电视。
她站在安全屋的窗边。看着城市。
程岫倒了。
陆辞的仇报了。原身的仇报了。陈月华的仇报了。前世她自己的仇,报了。
四条命。一个凶手。
结束了。
她把手贴在玻璃上。玻璃是凉的。和每一次一样。
但这一次,她的手是稳的。不抖。
她,沈知意,站在这里。完整的。记得自己是谁。记得从哪里来。记得怎么到了这里。
她关了灯。不是要睡觉,是要出去。
她拿起手机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:
“结束了。回来做饭。”
回复很快。三个字:
“吃豆腐。”
她笑了。
窗外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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