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9章 青山水库

第二天一早，沈知意和周远去了青山水库。

水库在临江市西郊，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。水库不大，目测水面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。四周是低矮的丘陵，种着松树和杉树。水库边修了一条步道，水泥的，大约两公里长。步道旁边有几张长椅和一个简易的观景平台。

“张丽华就是走这条步道。”

周远说，手指沿着步道的方向一指，“据她丈夫说，她每次来都走一整圈。”

沈知意沿着步道走。步道离水面大约两米高，岸边是缓坡，但坡度比她预想的陡。如果一个人从步道上滑下去，掉进水里，以两米的高度差和岸边的坡度，一个会游泳的人应该能爬上来。

除非她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或者被什么人按住了。

她走到步道中段，一个弯道处。这里步道离水面更近，只有一米多的高度差。岸边有杂草和水生植物。

她蹲下身看了一眼岸边的水草，问：“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？”

周远指了指水库对面：“在那边，大约两百米外的水面。钓鱼的人发现的。”

“发现位置和步道之间，有多远？”

“直线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。”

“如果她是从步道上滑下去的，在这个位置，水流会把尸体带到对面吗？”

周远想了一下：“青山水库是人工水库，没有明显的水流。但如果风大，水面会有轻微的漂流。一百五十米的距离，可能需要几个小时。”

“她周六早上八点半出门。什么时候被报失踪的？”

“周六晚上十一点，她丈夫发现她没回家。”

“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十一点，十四个半小时。如果她在上午就落水了，尸体在水面漂流几个小时后被发现，但发现时间是在第二天早上。”

“对。钓鱼的人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发现的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尸体在水中浸泡了至少二十个小时。从上午落水到第二天早上被发现。”

沈知意蹲在步道边上，看着水面。秋天的水库水很清，能看到半米深的水底。水底是淤泥和一些水草。

她说：“我需要采水样。”

她从包里拿出采样瓶，和千岛湖那次一样的标准采样工具。她在三个深度取了水样，表层、一米深处、两米深处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额外的事：她在步道边上，弯道处，仔细检查了护栏。步道边有金属护栏，约一米高的铁管。

她在护栏底部发现了一道刮痕。不深，但存在。和千岛湖码头的刮痕。

她摇了摇头。不要先入为主。每个案子都是独立的。刮痕可能是任何原因造成的，不一定是案件相关。

但她拍照记录了。

采完水样后，她沿着步道走了一圈。在观景平台附近，步道尽头，她发现了一个脚印。不是普通的鞋印，是一个比步道上的其他脚印更深的痕迹。像是有人在软土地面上用力站过。

她在那枚深陷的鞋印旁停下，转头问周远：“这是谁的脚印，能确认吗？”

“步道上人来人往，脚印太多了。无法确认。”

沈知意拍照记录了。也许有用，也许没用。但她记下了。

回程的车上，她给裴铮打了一个电话。

“裴铮，我需要你的硅藻分析仪。”

“做什么？”

“一个新案子。溺亡。我采了水库水样，需要和尸检报告中的硅藻种类做比对。”

“你可以把水样送到我的实验室，我让助手分析。”

“你能多快？”

“两天。”

“好。我把水样给你送去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车窗外是临江市郊区的风景，农田、小河、远处的山。

陆深没有跟她去水库，他在公司。但他给她发了消息：“怎么样？”

她回复：“采了样。发现了一些东西。还不确定。”

他回复：“晚上详谈。”

她把手机收起来。看着窗外。

张丽华案。一个中学老师。在水库边死了。

也许真的是意外。也许是，别的什么。

她需要等硅藻比对的结果。需要等指甲下残留物的微量物证分析。需要等温芍的品牌溯源。

三天。三天后她会有初步答案。

她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

她的第一个案子。不是程岫案，是一个新的、独立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案子。

不管结果是什么，意外还是谋杀，她会给出答案。

因为她是法医。死者不能说话，她替他们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