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2章 赵国华的秘密

两周后，赵国华案先在刑侦调查上取得突破。

周远的团队走访家属和周边村民，发现赵国华表面经营鱼塘，过去五年却一直在做一门见不得光的中转生意。他允许陌生车辆在深夜把来路不明的箱子暂存在塘边仓房，过几天再由另一辆车运走，每个月收取一笔固定费用。

赵国华的妻子刘桂芬四十五岁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。接受询问时，她始终攥着衣角。

周远问：“你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？”

刘桂芬摇头，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：“不知道。国华从不让我碰。他说知道了反而危险，车来的时候也让我待在屋里。”

“送货的人认识吗？”

“每次都不一样，车也不一样。他们半夜来，卸下几个箱子就走。过几天再有人拉走。”

刘桂芬还记得，赵国华每次接货前都会把院门反锁，手机也调成静音。有一次她半夜醒来，听见丈夫和来人在鱼塘边争吵，第二天问起时，赵国华只说对方嫌仓房太潮，让她不要多管。她后来再也没有靠近那些箱子。

“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
刘桂芬回忆了很久，才给出时间：“已经一个多月没来车。以前每月至少一次，上个月突然停了。我问国华，他只说不做了，结束了。”

说到丈夫最后的叮嘱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：“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，还跟我说，‘桂芬，要是出了什么事，你别管那些箱子，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。’”

“这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
“他死前一周。”

赵国华决定退出，一周后就被按进鱼塘。周远把笔录送到中心时，沈知意看完便说：“更像灭口。要么上线不允许他退出，要么他已经准备举报。”

“皮鞋、商务装，从现场特征看，来的也不像附近村民。”

“但先别把‘上线’直接等同于凶手。也可能是上线派来的人。”

第二天，清北市实验室的加急报告送达。

赵国华指甲下的残留物确认为深灰色混纺纤维，成分为百分之六十五羊毛、百分之三十五涤纶，常见于商务西装面料。右手裂伤组织中则检出微量铁、铬、镍，比例接近不锈钢，可能来自钢制手表表带、皮带扣或其他金属物件。

深灰西装、不锈钢物品，再加上中高端皮鞋，凶手的轮廓已经比现场时清楚许多。

这些特征单独看都很常见，不能直接指向某个人；放在鱼塘这个环境里，却能排除相当一部分日常接触者。附近养殖户很少穿羊毛混纺西装下塘，更不会在泥地里穿商务皮鞋。来人很可能从办公室或正式场合直接赶去，甚至没有为现场更换衣物。

周远把几份报告排在桌上：“一个穿商务装的城市男性，专程去了鱼塘。”

沈知意点头：“查赵国华每月收的钱，从付款账户往上找。只要能确定谁在安排中转，就能缩小接触他的人。”

三天后，银行流水调取完成。赵国华每个月固定收到五千元，付款方是“临江市瑞丰商贸有限公司”。工商信息显示，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元，经营范围为日用品批发，法定代表人孙志强。

一家日用品公司长期付钱给养殖户，让他在半夜代收不明箱子，这个经营关系显然无法自洽。

瑞丰商贸没有稳定仓库，公开报税的货物流量也很小，却有数辆登记在关联人员名下的厢式货车频繁出入临江市。它与其说是一家真正做批发的公司，更像是把转账、车辆和人员都包在合法名称下的中转壳。

警方进一步查到，孙志强三十八岁，临江市本地人，曾因非法经营和寻衅滋事两次被处理，目前住在市区一栋公寓里。

沈知意看着他的资料：“先确认鞋码。”

周远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
“现场皮鞋印是四十二或四十三码。找物业监控，看孙志强常穿什么鞋，再核对他案发当天的行踪和衣着。”

“你认为他就是动手的人？”

沈知意把瑞丰商贸的转账记录压在资料旁：“还不能确定。但公司给赵国华付中转费，赵国华提出退出后被杀，孙志强至少处在关系链上。”

“如果监控里的鞋和现场吻合呢？”

沈知意把调查边界说清：“再查西装纤维、手表材质和手机定位。鞋码只能缩小范围，不能替我们定人。最好先秘密核查，别让他知道警方已经沿转账找到了公司。”

周远拿走资料：“我去查。”

沈知意在案卷中补上新的线索：赵国华长期收取瑞丰商贸月费，从事灰色中转；公司法人孙志强有相关前科，需要比对鞋码、衣物、手表和案发时行踪。

窗外已是春末。一个养殖户因为害怕而想从灰色生意里退出，却没能活着离开。接下来要找的，是那个不允许他退出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