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2章 上诉

程岫的二审结果下来了。

沈知意没有去法庭。消息是周远带回来的：临江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
二审裁定生效，案子终于走到了终点。

周远说出结果时，沈知意正在看一份中毒案件的毒理报告。她把报告按在桌上，转头望了一眼窗外。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尽，灰白的天压在光秃的枝干后面，像蒙着一层薄纱。

她收回目光：“程岫听到判决后，是什么反应？”

周远靠在门边，回想了一下庭上的情形：“没说话。听完就站起来，跟着法警走了，谁也没看。”

“还是不认？”

“没有认。不过对他来说，沉默也许已经是某种接受。”

沈知意重新拿起毒理报告。案子终审，她在其中的角色也结束了。程岫往后的余生将由高墙和铁门接管，那四条人命却不会因为判决落下就被抹去。

手里的案子是一起甲醇中毒。一名工人在厂里误饮工业酒精，她需要确认毒物种类和摄入量。她看完最后一页，在报告末尾签名、盖章。

门外很快又响起周远的声音：“沈法医，前台有电话找你。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，是个医生，说有法医学问题想咨询。”

沈知意合上报告：“哪一科？”

“病理科。名字叫周培年。”

她走到前台接起电话。听筒里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：“请问是沈知意法医吗？”

“我是。您哪位？”

对方先报了姓名：“我叫周培年，在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病理科工作。”他迟疑片刻，才接着说，“我看过张丽华案的报道，里面提到一位擅长硅藻分析的沈法医。我这里有一个死亡病例，想请您帮忙看一看。”

“什么病例？”

“患者在手术后死亡。院方初步判断是术后并发症，可家属认为是医疗事故。”

沈知意没有急着下结论：“您是病理科医生，为什么会想到找法医？”

周培年的声音压低了些：“我看了患者术后的病理切片，觉得有些地方不对。我能看切片，却不能做死因鉴定，需要一个法医帮我判断。”

她拿过便笺：“患者什么时候死亡的？”

“两周前。”

“尸体还在吗？”

“在殡仪馆冷柜。家属已经申请尸体保全。”

沈知意在便笺上记下时间和患者情况：“把病理切片和相关医疗记录送到公安局法医办公室。先看材料。如果确实有疑点，再决定是否需要正式鉴定。”

周培年明显松了口气：“好，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沈知意回到办公室。周远抬头问：“新案子？”

她抽出一个空文件夹，在封面写下“周培年，术后死亡案”：“现在还只是咨询。医院的病理科医生认为死因有问题。先看切片，有证据再往下走。”

上一桩案子的终审刚刚落下，新的死者已经来到她面前。法医的工作向来如此，一份报告接着一份报告，一个谜题之后还有另一个谜题。

不变的是，她会把“沈知意”签在每一份经过自己确认的结论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