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8 / 100 章
第088章 冬至
冬至那天,沈知意和陆深又去了千岛湖。
他们没有进别墅,而是沿旁边的小路爬上山坡。坡顶有一棵老松树,树下放着一块没有刻字的石头。陆深每年冬至都会来这里。
陆辞没有真正的墓。他的骨灰撒进了千岛湖,陆深只在这棵陆辞生前最喜欢的松树下,埋了一缕头发和那块旧手表。
站到石头前,陆深望着薄雾笼罩的湖面:“他不在这里。”
沈知意没有说话,等着他继续。
冷风吹动陆深的衣角,他仍望着湖面:“但我需要一个能来看他的地方。至少每年到了这一天,我知道该往哪里走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酒瓶,拧开后,在石头前倒了一点威士忌。酒很快渗进土里,只留下淡淡的气味。
陆深蹲下来,把酒瓶放到石头旁:“陆辞,今年又来了。”
他像过去七年里每一次那样,向弟弟说起这一年发生的事。
陆深对着石头,把这一年的变化一件件讲给弟弟:“今年有些不同。你认识的沈知意,现在是我的妻子。她拿到了法医执业资格,也建了自己的物证分析中心。她替你找到了真相,也在法庭上替你把没说完的话说了。”
说完,他起身退开一步,朝沈知意看过来:“你也和他说几句吧。”
沈知意走到石头前蹲下。
她从没真正见过陆辞,只看过赵妈藏起来的照片,也从陆深和案卷里拼出一个模糊的人:二十七岁,笑起来很温暖,喜欢钓鱼却总钓不到,会在面馆里擀面,也会在察觉危险时给两个人发出“如果我出了事”的邮件。
她替他检验过证据,却仍不知道该怎样对一个未曾谋面的人说话。
沉默片刻后,她看着那块无字石头:“陆辞,你哥让我告诉你,程岫已经在监狱里,出不来了。方明远也被判了,外面的传话线断了。”
她的手轻轻放在膝上:“你留下的东西没有白费。我们找到你了。你可以安心。”
沈知意站起身,退回陆深旁边。
陆深仍看着石头。过了很久,他抬起左手,将那枚戴了七年的素银戒指慢慢取下来,放到石面上。
戒指没有纹饰,边缘已经被手指摩挲得发亮,在冬日黯淡的光线里泛着旧银色。
沈知意低声问:“你要把它留在这里?”
陆深的目光没有离开戒指:“该放下了。七年,够了。”
他对着石头说:“辞,戒指还给你。我现在有新的。”
陆深举起左手。无名指上的白金婚戒在冷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举着戴婚戒的手,对石头补了一句:“沈知意给我的。你如果还在,应该会喜欢她。”
沈知意看着他的侧脸。没有痛苦被突然抹去,也没有一场夸张的告别,只是那种长久背负之后,终于愿意把一件东西放回原处的安静。
她伸手握住他:“陆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转身沿山坡往下走。冷风从千岛湖面吹来,松树在身后沙沙作响,那块石头、酒瓶和素银戒指都留在原地。
他们谁也没有回头。
陆深并不是忘了陆辞,只是不再需要把七年前的那一天一直戴在手上。过去会留在山坡,也会留在湖水里,而他握着沈知意的手,走向山脚的车和属于他们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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