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8 / 100 章
第068章 考试
一周后,法医执业资格考试在临江市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举行。
沈知意坐在阶梯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深色外套,低马尾。四十七名考生分散在她周围。考试分两天,第一天考法医病理学、毒理学、物证学和司法鉴定法规,第二天做尸体检验、物证分析并完成鉴定报告。
理论部分她准备得很充分。手术后记忆稳定,法规也背了整整三个月。实操更是她熟悉的领域,公安局三个月的工作和张丽华案的报告都给了她足够的底气。
第一天她提前十五分钟交卷。第二天的模拟尸体是高仿真的硅胶模型,流程却和真实检验一样,从体表检查、内部解剖到取样记录,一步不少。她动作利落,旁边的考生忍不住看了她几眼,像是在看一个做了多年的老手。
考场要求每一步都口述目的。沈知意从衣着和尸表开始,依次说明损伤定位、切口选择、脏器取样与物证封存。模型不会真正出血,也没有尸体的气味,可她落刀、换器械和记录编号的顺序没有丝毫迟疑。对她来说,实操不是临时背下来的流程,而是前世七年和这一世几个月共同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物证分析环节给出几组混合样本。她先排除污染,再根据显微形态和化学反应缩小范围,没有因为答题时间有限而跳过复核。等她写完样本流转记录,旁边那名考生还在反复确认第一项结果。
报告环节,她选了溺亡案件,使用张丽华案的数据并隐去真实信息。交卷时,监考官翻到硅藻分析那一页,抬眼问她:“你做过硅藻比对?”
沈知意仍按着报告,答得简洁:“做过。张丽华案,青山水库溺亡。我协助临江市公安局完成了硅藻比对。”
监考官的神色微变。那个中学老师的死,已经在法医圈传开了。他似乎想起什么,迟疑着问:“你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沈知意,技术顾问。”
他点点头,把报告合上:“写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成绩要一个月后公布。
这段等待和从前不同。她照常在公安局看物证、整理材料,和周远配合处理案件。每天起床、记录、上班、回家,生活有了稳定的节奏。考试只是一次确认,她是不是法医,早已写在每天做的事里。
以前她等过立案、等过判决,也在手术室外等过记忆是否还能回来。那些等待都把结果和生死绑在一起。如今,一个月以后无非是合格或再考一次,她第一次发现,等待也可以不伴随恐惧。
考试结束当晚,陆深带着一瓶红酒来到安全屋。
陆深把酒倒进两只杯子,先问她:“考完了?”
“考完了。理论没问题,实操也还顺利,只能等一个月后的成绩。”
“这一个月打算做什么?”
“继续去公安局。周远那边有一批积压物证,人手不够。”
陆深把杯子递给她,语气里带了点笑:“你现在成了公安局的义务劳动者。”
“不是义务劳动,他们给技术顾问费,一个月三千。”
他晃了晃酒杯:“三千?”
“不嫌少。我在意的是能看法医的案子。”
陆深抿了一口酒,问她:“如果通过考试,你想留在公安局,还是去独立鉴定机构?”
“公安局。他们缺人,我也习惯和周远合作。合同制也行,只要能做案子。”
“正式签发报告以后,你还要出庭。”
沈知意转着酒杯,像在心里重新核对一遍报告:“我知道。报告里的每句话都要能解释,样本从哪里来、为什么得出结论、误差范围有多大,都得经得住质询。”
陆深看着她:“你不紧张?”
“面对质询,比面对一个永远没有结论的死者容易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停了片刻:“你知道吗?你是我见过最不像法医的法医。”
沈知意挑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案子时很冷静,可做完以后望向窗外,眼睛里总像装着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陆深的声音低了下来:“那些活着的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死者的重量。你替他们承担了一点。”
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面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也许。每看完一个案子,肩膀都会重一点。不是累,是多了一份责任。死者把故事交给我,我得替他们讲出来。”
陆深没有催她抬头,只道:“这就是法医。”
“是,这就是法医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陆深,你理解我。”
陆深将酒杯搁回桌面:“我在试着理解。”
“你已经理解了。”
两只酒杯碰出一声脆响。陆深望着她:“不管成绩怎样,你已经是法医了。”
她笑起来,这次笑意没有一闪而过,而是从心底慢慢展开。“谢谢你,陆深。一直……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一直在。”
他没有接话,只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。指尖在她耳廓停了不到一秒便收回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她低头看杯子,耳边那一小块皮肤却热得发烫。
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,肩膀相隔不到一拳。谁也没有靠过去,但距离确实比从前近了。
陆深拨过碎发以后,耳边那点热意持续了很久。沈知意没有伸手去碰,也没有把距离重新拉开。她只是端着酒杯,听见两个人偶尔交错的呼吸,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等待也有了可以安放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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