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81章 春天

方明远案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时，临江市也真正迎来了春天。

法国梧桐的叶子一天天变绿，街边花坛里开满红、黄、白三色郁金香。千岛湖的水褪去冬日的深沉，转成清亮的翠绿，风里带着花香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
沈知意的生活也换了一种节奏。

陆深退掉安全屋，两人在临江市买下一套两居室公寓。房子不大，却有朝南的窗和一间真正的厨房。灶台、烤箱、抽油烟机都齐全，不再是一台电磁炉加一口锅。

搬进新家的第一天，陆深在厨房忙了整个下午。红烧排骨在砂锅里慢慢收汁，鲈鱼蒸好后浇上热油，最后还有一碗他自己擀的面。

沈知意坐在客厅看进阶法医病理学教材。她已经通过资格考试，书页上却仍贴满标签。饭菜香越过半开的厨房门飘出来，她终于忍不住抬头：“好香。”

陆深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：“快好了。”

“你现在和在安全屋做豆腐的时候不太一样。”

陆深从厨房里接话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她认真想了想：“更像一个会做饭的人。”

陆深嘴角轻轻一弯：“我本来就会。以前只是没有条件。”

两人第一次在共同的新家坐到餐桌前吃饭。排骨炖得酥烂，鱼肉很嫩，面仍是陆辞教他的做法。

沈知意尝完，给出结论：“比安全屋做得好。”

陆深替她盛了一小碗鱼汤：“安全屋的豆腐呢？”

沈知意低头拨了拨面：“也好。我在那里住了几个月。手术是在那里做的，你第一次给我做豆腐，也是在那里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她抬眼看他：“还有你第一次认真握住我的手。”

陆深没有接话，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：“多吃一点。”

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：“你在喂我？”

“你瘦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陆深报出一个精确数字：“两斤。裴铮上次体检后告诉我的。”

沈知意停下筷子：“他每次都把我的健康数据发给你？”

“每周一次。”

“这算监视。”

陆深神色不变：“算关心。我和他都在做。”

她看着碗里那块排骨，没有再反驳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开口：“陆深，我们搬到一起以后，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一样？”

“你做饭，我看案卷；你提醒我吃药，裴铮把数据发给你。只是换了一个住址。”

陆深听出她还有话，放下筷子：“所以呢？”

沈知意面对尸检和毒理报告时从不缺准确的词，到了这里，却斟酌了许久：“我想主动一点。至少在自己的家里，不必每次都等你先靠近。”

陆深的目光停在她脸上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她迎着他的目光，答得比预想中稳，“以前总是你等我。今天换我来。”

陆深起身绕过餐桌，在她面前停下。

他叫了她的全名，语气认真：“沈知意，我会等你，但你不必证明什么。”

沈知意抬手拉住他的袖口：“我不是在证明。我只是想靠近你。”

陆深看了她几秒，眼底的紧绷慢慢松开：“好。”

“就这样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她仰头看他：“你以前不是会问很多遍？”

“这次不用。”陆深抬手，轻轻碰了一下她垂在肩侧的头发，“你愿意搬进来，也愿意坐在这里说这些，已经够清楚。”

她笑了：“原来豆腐不是你唯一的表达方式。”

“当然不是。做豆腐只是因为，我愿意为一个人去做一件本来不必做、但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
灯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一层细细的影子。距离太近，沈知意甚至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。

她又拉了拉他的袖口：“再近一点。”

陆深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。她抬手环住他的颈侧，两人的距离缩到只剩彼此的呼吸。

他没有立刻吻她，而是低下头，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。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唇边，又停在那里。

沈知意轻声问：“你在等什么？”

“等你。”

“不用等了。”

沈知意抬头吻住他。这个吻很轻，也很短，像一片春日的新叶落在水面。片刻后，她没有退开，反而贴得更近。

陆深的手扶住她的腰，却仍把主动权留给她。

她再次吻上去。这一次不再短暂，陆深的呼吸也渐渐乱了。窗外春风吹动窗帘，厨房里仍留着排骨和鱼汤的香气。

这不是穿越、复活或查案后的新开始。只是一个春天的傍晚，他们在新家的餐桌旁，把已经有过许多次的靠近，过成了一件寻常又郑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