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0 / 100 章
第080章 方明远
三天后,方明远的通讯记录调取完毕。
结果与郑凯的供述完全吻合。方明远每次探视程岫前一天,都会接到郑凯或贺明朗的电话;探视结束当天,他又会联系其中一人。这样的时间顺序不是偶然出现一次,而是在数月里反复重合。
公安机关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共犯传唤方明远。
到场时,他带着另一名律师,西装和领带都整理得一丝不乱。面对贺明朗、郑凯的指认和通讯记录,他始终没有失态。
方明远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答得滴水不漏:“律师与当事人的交流受法律保护。我没有传递过任何杀人指令,只是在正常履行辩护职责。贺明朗和郑凯是在为自己开脱。”
案子很快进入僵持。两份独立证词能够证明传话模式,通讯记录也能证明他在探视前后分别联系了两端,却没有任何录音能还原具体内容。
温芍把证据材料摊开,逐页评估:“这些足够提交检察院,但能否定罪还不能确定。方明远会坚持说,通话内容是案件进展和法律意见。他本身就是律师,知道怎样利用合理怀疑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条反复出现的时间线:“除非他自己说漏,或者程岫愿意交代。”
温芍摇头,直接否定了这条路:“程岫不会。他连已经判决的罪名都没有真正承认,更不可能主动承认在服刑期间继续下令。”
“那就不等他的口供。”
温芍抬眼:“你有别的办法?”
沈知意用笔点了点方明远的名字:“案件一旦进入审查和审判程序,他的执业会受限制,也不可能继续以原来的方式探视程岫。即使最后证据不足,这几个月里,传话线仍然是断的。”
“你想用时间换安全。”
“对。外面的人习惯等程岫决定目标、安排处理方式。方明远突然失联,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杀谁,也不知道该继续等还是逃。只要联络断得够久,这张网就会先乱。”
程岫当然可以申请新的法律援助律师,但新的律师与他没有多年利益绑定,也不知道外部关系网的名字。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“有律师探视”这件事,而是方明远同时掌握监狱内外两端,并愿意把犯罪指令伪装成法律沟通。换掉这个特定的人,原来的传递方式就无法继续。
温芍思索片刻:“一盘散沙比一张有中心的网容易查。”
“趁他们失去指令,一个一个核查。”
她们重新梳理郑凯供述中的名字。机床厂还有几个人曾替他处理资金,有的协助做假项目,有的负责把款项拆分转出。这些人涉嫌洗钱,却未必知道程岫杀过人,也不一定会继续实施暴力。
沈知意在名单旁标出轻重缓急:“先抓谁,得看风险。洗钱的人可以按证据往下查,可能接过灭口指令的人要优先控制。”
温芍问:“怎么判断?”
她把名单推到温芍面前:“看方明远被传唤后的反应。谁突然频繁联系事务所,谁更换号码找他,谁在他失联后转移资产或准备离境,都说明对方在等他的消息。”
“边控已经启动,出境不容易。”
“那就监控通讯和资金变化。一个习惯听命令的人,突然收不到命令,往往比平时更容易露出动作。”
温芍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越来越像刑侦人员。”
沈知意把案卷合拢,没有接受那个身份:“我不是。我只是发现,死者从来不是孤立的。张丽华连着陆辞,刘国强又连着张丽华案。如果法医只看尸体,不看尸体背后的关系,就会错过同一张网上的其他人。”
“你现在看的,已经是整张网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再等它送来下一个死者。”
温芍没有再说什么,只把标记后的名单拍进手机:“后续监控我来安排。”
通话结束后,沈知意回到工作台前。刘国强案的最终鉴定报告已经完成,她核对完页码和附件,在末尾签下“沈知意”,盖上执业印章,再把报告封进文件袋。
贺明朗、张维和郑凯都在等待审判,方明远的执业已被暂停,程岫暂时失去了原来的传话通道。剩下的人或许正在观望,也可能已经开始害怕。
她把几个人目前的状态重新写在名单后面:已羁押、已羁押、已羁押、停止执业。那些曾经彼此配合的节点,现在被关在不同地点,无法核对口径,也无法确认程岫是否还有新的安排。时间越久,他们之间原有的信任就越容易崩开。
窗外真正进入了春天。法国梧桐冒出嫩绿的新叶,阳光落在玻璃上,比冬日暖得多。
沈知意把封好的报告放进证物流转箱。网还没有完全拆完,但最重要的那根线,已经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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