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9 / 100 章
第049章 领证
他们去领证的那天是个阴天。
没有阳光,但也没有雨。天空是一种灰白色的,像蒙了一层薄纱。温度不高不低,秋天里难得的好天气。
陆深开车带她去了临江市的一个民政局。他没有选离陆氏大楼近的那个,选了一个在城西老城区的。那里人少,流程快。
车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沈知意穿着原身的身份证上的那件藕色衬衫,不对,那件是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,不是照片里那件。她不确定原身会不会穿这个颜色去领证。但这是她选的。
陆深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。没有三件套。没有大衣。就一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是那枚素银戒指,陆辞的。
到了民政局门口,他熄了火。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分钟。
沈知意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,慢慢开口:“你知道,我从醒来到现在,没有一天是我‘计划’好的。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。被你推,被程岫推,也被我的记忆推。今天是我第一次自己选择来做一件事。”
陆深替她说出那个选择:“领证。”
“领证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他们下了车。民政局的门口有一对新人出来,新娘穿着白裙子,手里捧着花。笑得很开心。沈知意看了他们一眼。她和陆深不会那样,没有白裙子,没有花。没有笑容。
但他们有比花更重的东西。
民政局里人不多。他们取了号,坐在等候区。等候区的椅子是塑料的,蓝色的。陆深坐在她旁边,长腿屈着,膝盖顶到了前面的椅子。他没有调整姿势,他不在乎。
轮到他们时,窗口工作人员伸出手:“你们的材料。”
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递过去的身份证和户口本,“沈知意,陆深。照片带了?”
陆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,里面是两张两寸合照。沈知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。她看了照片一眼,背景是蓝色的,两个人并排站着。照片里她没有笑,陆深也没有。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。
工作人员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他们。
“你们是,自愿的?”
“是。”
两个人同时说。
工作人员把材料录入了系统。打印了一份审查表让他们签字。陆深签了,他的字和她见过的一样,笔画干脆。她签了,她的字比他的柔和一些,但每一笔都稳。
工作人员盖了章。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从打印机里出来。
“恭喜。”
陆深拿起两本结婚证,递了一本给她。
沈知意看着手里的小红本。封面是红色的,烫金的国徽。她翻开来,里面是他们的照片、名字、身份证号、登记日期。
2024年10月。一个秋天的阴天。
沈知意合上结婚证,转头叫他:“陆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说点什么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正常人领完证,会说点什么吧。”
他看着她。在民政局的白色灯光下,他的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,不是审视,不是冷静,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控制。是……
陆深的拇指摩挲着结婚证封面:“我不擅长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结婚证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,和摩挲那枚素银戒指一样的动作:“我很高兴。”
三个字。
他说完之后站起来。他走到门口等她。他背对着她,站在民政局的玻璃门前面。秋天的灰白色光从门外透进来,照在他身上。他的肩膀比平时松了一点,不是放松,是那种“一件悬了很久的事终于落地了”的松弛。
沈知意把结婚证放进包里。和药盒、白纸、原身日记放在一起。
她站起来走向他。走到他身后的时候,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,冷的木质香调。雪松。她第一次注意到这种气味是在千岛湖别墅醒来的第一天。
她走到他身后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他回过头。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民政局。
外面天还是灰的。但风停了。
上了车。陆深发动了引擎。
车驶离民政局前,陆深偏头确认:“回安全屋?”
“嗯。”
车开出去。沈知意看着窗外,灰白色的天空在挡风玻璃上面铺开,像一整块没有写字的纸。
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,翻到有照片的那一页。照片里的两个人,一个不笑,一个也不笑。但肩膀靠在一起。
这是她在这一世拥有的第一份“合法的”关系。
不管她以后记不记得,这张照片在。这本证在。这个关系在。
她把结婚证合上,放回包里。
“陆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但他的右手,放在挡位上的那只,松开了挡位,在中央扶手上放了一秒。手指微微向她的方向伸了一下。
不是握。是“如果你愿意”的伸。
她把手放在扶手上。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他没有握。她也没有。但手指碰着。
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。灰白色的天空在头顶展开。
这是他们的结婚。
没有白裙子。没有花。没有笑容。
但有两个人。和一个正在消失的记忆。和一个承诺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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