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7章 监控

配药室的监控录像第二天下午送到了公安局。

沈知意坐进视听分析室，从术后第二天下午两点开始，一分钟一分钟往后看。配药室只有十平方米左右，药品柜、配药台、洗手池和输液袋挂钩都在摄像头的俯拍范围内。

前几个小时没有异常。护士进出、核对、配药、签名，王芳也在下午四点和六点分别配过常规输液。

关键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到八点。刘国强的第四组输液在八点开始滴注，那袋营养液必然在此前不久配好。

晚上七点二十分，王芳进入配药室，从药品柜取出脂肪乳和氨基酸，按流程完成配置。

七点三十五分，她端着托盘离开。画面里的房间空了下来。

七点三十七分，门再次打开。

走进来的不是护士，而是张维。

沈知意立刻按下暂停。定格画面里，张维穿着白大褂，侧脸清晰，右手握着一个很小的瓶子。

她重新播放。

张维走到配药台前，打开下方柜门，取出王芳刚配好的输液袋。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注射器，抽取小瓶中的液体，再把针头刺进输液袋的加药口，缓慢推注。

监控没有声音，只能看见他的拇指一点点压下活塞。液体本身没有颜色，进入乳白色的营养液后也没有留下肉眼可辨的变化。张维始终背对着门，动作熟练，没有四处张望，像是早已算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进来。

完成后，他把输液袋放回柜子，将空瓶和注射器收进衣袋，于七点三十九分离开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
一分钟后，王芳回到配药室，从柜中取出那袋输液，放到托盘上送往病房。她的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，也没有检查出输液袋被人动过。

她甚至在门口停下来核对了一次标签。标签、医嘱和患者姓名都没有问题，真正致命的东西藏在袋内，任何常规核对都不可能发现。

沈知意把这段录像倒回去，又看了两遍。张维的脸、手里的注射器，以及液体被推进加药口的过程，全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
她拨通周远的电话：“找到了。七点三十七分，张维进入配药室，向第四组输液里注射液体。两分钟后离开，空瓶和注射器都被他带走。”

周远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：“能确认是本人？”

沈知意把画面定格在张维的侧脸：“正脸和侧脸都有，动作完整。结合血液里检出的钡，注入的很可能就是氯化钡溶液。”

周远紧接着问：“王芳呢？”

她调出王芳返回配药室的片段：“录像暂时看不出她知情。她只是回来拿走自己配好的输液，按流程送进病房。”

周远停了片刻，又问：“张维为什么能把时间卡得这么准？”

沈知意盯着屏幕里空下来的配药室：“因为他熟悉科室流程，也知道王芳何时配药、何时取药。他只需要等一个两分钟的空档。”

“那就先控制张维。动机我来查。”

“还要查他和郑凯、第二机床厂之间的联系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沈知意没有马上离开。她把术后三天的相关录像从头到尾看完。除了这两分钟，张维的行为都很正常：查房、问诊、和护士交接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

可两分钟已经足够。

血液涂片检出钡，临床表现符合急性钡中毒；护理记录锁定第四组输液，监控又拍下张维亲手注射。这几项证据已经在同一个时间点闭合。

沈知意把关键片段截取出来，逐帧标注时间。十九点三十七分十二秒，张维取出小瓶；十九点三十七分四十九秒，针头进入加药口；十九点三十八分二十六秒，输液袋被放回原位。再往后，是王芳取药、夜班护士执行输液，以及刘国强十一小时内逐步恶化的生命体征。

一条从小瓶延伸到血液、再延伸到死亡的路径，被不同来源的证据拼在了一起。即使空瓶已经被处理，录像和毒理结果也足以证明那两分钟发生过什么。

沈知意关掉设备，走出视听分析室。窗外的冬日阳光照进走廊，颜色冷白，她在窗边停下，给陆深发了消息：“刘国强案找到投毒的人了。主刀医生张维，监控拍到了。”

陆深问：“动机？”

“还在查，可能和第二机床厂、程岫的资金链有关。”

“又一个？”

“又一个。”

几分钟后，陆深发来一条只有两个字的语音：“小心。”

声音很低，关切压得很深。沈知意听完，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，才回道：“知道。”

她当然明白这两个字不只是提醒她注意张维。每当线索重新指向程岫的关系网，陆深就会想起张丽华，也会想起她曾经在停车场遭遇的危险。他没有阻止她查，只把担忧留在一句最短的话里。

她走出公安局时，陆深的车已经停在路边。上车后，他没有再追问案情，只看了看她略显疲惫的脸：“回家？”

沈知意靠进座椅，闭上眼：“嗯，回家。”

陆深替她调高了一格暖风，又把车开得比平时慢。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，车厢里只剩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。她连续盯了数小时屏幕，闭眼后仍能看见七点三十七分那幅定格画面。

车汇入街道。法医总是在死亡发生后寻找答案，可她仍然希望，这条尚未挖清的关系网里，不会再出现下一个需要被听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