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3章 结案

孙志强穿四十三码鞋。

警方调取他所住小区的监控，发现他经常穿一双深棕色商务皮鞋。足迹专家将鞋底后跟和前掌花纹与鱼塘现场比对，磨损位置、缺口和纹路全部吻合。

赵国华死亡后三天，孙志强还购买了一张前往深圳的火车票。警方在深圳火车站将他截住时，他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，手机里大部分通讯记录已经删除。

审讯中，孙志强最终承认，瑞丰商贸长期利用赵国华的鱼塘中转走私电子元器件，每月支付五千元作为保管费。

三周前，赵国华在电视上看到打击走私的新闻，害怕牵连家人，坚持退出。他不仅不肯继续存货，还表示要向派出所举报自己掌握的中转路线、车辆和货物种类。

周远问：“谁让你去找他的？”

孙志强仍只肯用一个模糊称呼：“上面的人。我不知道真名，只叫他老板。老板说赵国华知道太多，如果真去举报，整条线都会断，让我把人处理掉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去的鱼塘？”

孙志强低着头交代：“他说不做后的第五天。我从公司直接过去，所以穿着西装。本来还想再谈一次，可他态度很硬，说已经给派出所打过电话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挪动：“我从后面推了他。他掉进鱼塘，在水里挣扎。我蹲在岸边按住他的右肩，大概一分钟，直到他不动。”

“他抓过你？”

孙志强抬手比了一下：“抓了，手一直往后乱摸。”

“碰到你的手表没有？”

孙志强下意识看了一眼空着的手腕：“可能。那天戴的是钢带浪琴，他也许被表带边缘划到了。”

供述使物证一项项闭合。四十三码皮鞋与现场鞋印匹配；指甲下的深灰纤维对应他当天穿的羊毛混纺西装；裂伤内的不锈钢颗粒与钢制表带材质相符；右肩弧形淤青也符合他从岸边持续按压的动作。

动机、行为、现场痕迹和本人供述彼此印证。孙志强因涉嫌故意杀人被逮捕，至于走私链上那个身份不明的“老板”，警方另案继续追查。

沈知意完成了赵国华案的最终鉴定报告。她在结论页签名、盖章，将报告连同微量物证、毒理和硅藻比对附件一起封入文件袋。

第六十八个死者，也有了第六十八份能够被司法程序使用的结论。

周远接过文件袋：“沈法医，又结一个。”

“是证据把事情拼完整了。”

周远想起她以前说过的话，笑了：“证据也得有人找到。找到，也是一种做。”

沈知意同样笑了一下：“这句话听着很熟。”

她走出公安局时，春日阳光正落在台阶上，空气里有很淡的花香。赵国华做过灰色生意，也试图退出，可这些都不能使他的死亡变得理所当然。

下一份报告什么时候来、会面对怎样的死者，她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第六十九个、第七十个，乃至第一百个案子出现时，中心仍会按同样的程序寻找答案。

陆深的车停在路边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他看了她一眼：“结案了？”

“凶手抓到了。上面的走私链还在另案追查。”

“什么感觉？”

沈知意扣好安全带，想了片刻：“像把一块散在外面的拼图放回它该在的位置。”

“每次都一样？”

沈知意靠进座椅，终于卸下工作时绷着的力气：“每次都一样，也每次都不一样。死者不同，留下的痕迹也不同。”

陆深发动汽车。阳光越过挡风玻璃落进车内，沈知意闭上眼，终于让连续几周绷紧的思绪慢慢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