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6 / 100 章
第076章 第三个人
温芍的调查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发了过来。
第二机床厂技改基金在程岫案终审后被冻结,但在冻结令正式执行前,有一笔一百五十万元的款项从基金账户转入个人账户。
户名:郑凯。
两小时后,温芍又补齐了这个人的背景。郑凯,男,三十七岁,临江市第二机床厂副厂长,分管技术和财务。转款发生在账户冻结前一周,审批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名,没有厂长签字,属于明显的违规操作。
程岫通过离岸公司投进三百万,郑凯在程岫被判刑后转走其中一半。随后,机床厂工人刘国强死在医院里。
沈知意拿出一张白纸,把目前的线索逐条写下来:三百万技改资金,一百五十万违规转账,第四组输液里的钡,负责下医嘱的张维,以及配药护士王芳。
她在每一条后面又标了问号。三百万元来自程岫,一百五十万元被郑凯转走,这是已经能够核实的资金事实;钡和第四组输液确定了死因与途径;张维、王芳却只代表接触机会,尚不能证明谁动了手。至于郑凯与医院两人是否认识,更是一片空白。
纸上其实指向两个问题。谁杀了刘国强,答案可能藏在医院;为什么杀他,答案则可能藏在机床厂那笔钱里。
她把纸推到周远面前:“如果两条线最后连在一起,刘国强很可能知道郑凯转走了一百五十万。”
周远看完,没有马上附和:“普通工人怎么会知道副厂长的转账?”
“还不清楚。也许参与过财务监督,也许无意中看到记录。先查他的岗位和厂内职务。”
沈知意顺着这个假设继续往下推。若刘国强发现转账并准备举报,郑凯最直接的选择应该是威胁、收买,或者在厂内阻断举报。可对方最后选择了在医院投毒,说明刘国强也许已经拒绝妥协,或者掌握了无法轻易销毁的东西。
而医院并不是随便挑中的地点。术后病人的身体本就虚弱,任何心率和血压异常都会先被解释成并发症。凶手等到一次自然发生的阑尾炎,再把钡藏进输液里,既省去了制造入院原因的风险,也让死亡有了现成的医学解释。
她又翻开急诊记录。此前那个过于周密的猜测仍在脑中:刘国强的阑尾炎究竟是自然发作,还是有人创造了他住院的机会?
沈知意指着查体内容:“腹壁无外伤痕迹。至少现有记录不能证明有人用外力诱发。”
周远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遍,合上急诊记录:“也不能因为一次自然发作,就推断整场住院都是设计好的。”
沈知意没有争辩,直接收回那条过度推演的线:“对。阑尾炎先按自然发作处理。监控才是能验证的证据。”
周远放下记录:“不过,如果真有人提前诱发疾病,再安排手术、配药和投毒,一个人很难完成。”
沈知意用笔尖依次点过张维和王芳的名字:“所以我才担心不止一个执行者。张维有医学知识,王芳熟悉配药流程。郑凯若是幕后的人,三者之间就可能形成完整的链条。但现在任何一段都没有坐实。”
如果王芳知情,她能在配药时加入毒物;如果她不知情,张维也可能趁输液袋离开她视线时动手。郑凯则更像提供动机和报酬的人。三个人各占一个位置,恰好能把一场谋杀藏进正常医疗流程里。
“配药室监控明天能拿到。”
“看完再说。”
她想起程岫过去的手法。陆辞被镇静后溺死,尸体再转移到千岛湖;张丽华被跟踪一周,水壶里被放入GHB,死亡地点和抛尸地点也被刻意分开。每一次都需要精确计划、专业知识和稳定执行。
刘国强案同样不像临时起意。凶手懂毒物,也熟悉医院流程,还知道怎样把死亡伪装成术后感染。这样的复杂程度,让她很难把它看作一场独立的谋杀。
程岫过去很少亲自动手。他擅长的是找到有软肋的人,再把任务拆给他们:有人负责跟踪,有人负责药物,有人负责转移尸体。若这套方式仍在运转,眼前的张维和郑凯就不一定只是彼此勾连,他们背后还可能站着负责传递命令的第三个人。
周远沿着她画出的关系线看了一遍:“你怀疑还有第三个人。”
沈知意用笔圈住尚未命名的位置:“继程岫、贺明朗之后,还有人在执行这套东西。那个人可能是郑凯,也可能还在郑凯上面。”
回到法医办公室后,她在刘国强案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名为“郑凯”的子文件夹,又打开程岫案的资金关系图,把郑凯和第二机床厂补了进去。
图上的线越来越多。新名字连着旧账户,旧账户又伸向另一个陌生人,可大部分线最终仍汇向同一个中心。
程岫人在监狱里,留下的关系却还在活动。他像一棵已经倒下的树,树干不再生长,埋在土里的根却可能继续发芽。
她站在关系图前看了很久。贺明朗的名字已经被圈起,旁边是张丽华;现在,郑凯从另一条资金线伸出来,连向刘国强。两名死者互不相识,线索却在图中央碰到了一起。
沈知意合上电脑。她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,也不知道下一个指令会落到谁身上。但只要再出现一个死者,她就会沿着证据继续往下找。
一次一个案子,一次一个名字,直到那片根系彻底露出来。
读者评论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