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 / 100 章
第028章 贺明朗的沉默
温芍的消息在晚上七点四十来了。
沈知意正在安全屋里看陆辞财务证据的最后几页,她需要确认每一笔异常资金的来龙去脉,以便在报案材料里准确表述。手机震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。
温芍发了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。
照片是一个嵌在衣柜内壁的老式保险箱。小型的,大约30厘米见方,金属外壳,前面有一个铜锁孔。保险箱的门是关着的。
文字:“1208还在。住了。保险箱在衣柜里。铜锁,和那把钥匙齿形一致。”
沈知意把那把铜钥匙的照片调出来和温芍拍的保险箱锁孔做比对。齿形一致。
她回复温芍:“用钥匙开。”
三分钟后温芍回复:“开了。里面有东西。一个信封和一张SD卡。信封里是纸,写着字。SD卡不确定。我先拍照。”
又过了五分钟,温芍发来了一组照片。
信封里是一张手写的纸条。字迹工整但有些急,不是陆辞的(陆辞的U盘文档是打印的,她没有对比样本,但陆深的笔迹她见过,和这个不同)。纸条上写着:
“如果你找到了这里,说明我不在了。”
“千岛湖东岸别墅码头水底有一个塑料容器,里面有我的丝巾、手机和这把钥匙。”
“丝巾上沾了我在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纤维,灰色的,像西装面料。”
“手机里有我那天拍到的照片,程岫的车停在东岸公路上,时间是晚上八点五十分。他比陆辞晚到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我没有时间了。他在下面。”
“知意。”最后一行只写了两个字,没有句号。
原身。这张纸条是原身写的。在她死之前,也许是最后几分钟,她把东西藏在保险箱里,然后去码头和程岫见面。
“丝巾上沾了我在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纤维。”
沈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。
丝巾。深灰色真丝。她在打捞上来的容器里看到的那条丝巾,折叠整齐的,上面有暗色的痕迹。她以为是体液沉积。
但原身说丝巾上沾了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纤维。
那不是原身的丝巾。那是原身用来包裹证据的,她在挣扎中从程岫身上抓了一把,纤维留在了丝巾上。然后她把丝巾、手机和钥匙放进了塑料容器,沉入水底。
她在被杀之前,做了最后的证据保全。
沈知意闭上眼。
她不认识原身,没见过她,不记得她的脸(照片见过但那是另一个“她”)。但她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跨越生死的连接。一个叫沈知意的女人,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,没有崩溃、没有逃跑。而是把证据藏好了,把钥匙放进了保险箱,把丝巾沉入了水底。
她在等。等有人找到这些东西。等有人替她说话。
而沈知意,另一个沈知意,找到了。
她睁开眼,给温芍发了消息。“丝巾上的纤维,需要做微量物证分析。如果能比对到程岫的衣物,”
“我知道。丝巾你现在有?”
“在安全屋。”
“明天我来取。送清北市的一个实验室,不是裴铮的,是独立的第三方。我做委托。”
“好。”
温芍又发了一条。“SD卡我试了,能读。里面有一张照片,拍照时间2017年,晚上八点五十分。千岛湖东岸公路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车头撞在护栏上。车牌号,”
温芍发了一个车牌号。
和交警系统里的事故记录上的车牌号一致。程岫登记的车辆。
沈知意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证据链闭合了。
陆辞的尸检报告,硅藻不匹配,不是在千岛湖溺死。 陆辞的U盘,程岫通过离岸公司转移研发资金、“回溯”项目、实验室爆炸。 前世沈知意的实验日志,程岫策划爆炸销毁原始数据、程岫母亲被停药致死。 程岫母亲的病历,停药签字人是程岫。 千岛湖酒店1208入住记录,姓名被裁,入住时间和陆辞死亡时间重合。 千岛湖东岸公路交通事故记录,程岫的车在陆辞死亡时间段内出事故,弃车。 原身的遗书,丝巾上有从凶手身上抓的纤维,手机里有程岫车辆的照片。 陆辞手表的回溯感知画面,程岫左手虎口的伤疤。
八条证据。每一条都指向程岫。
她拿起手机给陆深打了电话。
她的手指在椅背上攥紧:“1208有东西。原身的遗书。她把证据藏在保险箱里,丝巾上有程岫的纤维,手机里有程岫车辆的照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陆深在电话那头问:“证据链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“明天,周二。温芍整理报案材料。”
“对。周三,提交报案。同时董事会否决提案。”
陆深安静片刻,声音低了下来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沈知意。”
“嗯。”
他开了口,却在半句处顿住:“你做了一件……”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原身没能做完的事,你做完了。”
沈知意没有说话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,她之前没注意过。
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,“是她做的。她把证据留下来了。我只是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也是一种做。”
“也许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她能听到陆深那边的背景音,很轻的音乐,像是在办公室里。
“明天我来安全屋。和温芍一起整理报案材料。”
“好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沈知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
她躺下来。天花板上的裂缝在台灯的光线下像一根细细的头发丝。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。
明天温芍来取丝巾。后天送实验室做微量物证分析。周三提交报案。
等报案提交之后,她的角色就变了。从调查者变成证人。等刑事调查启动,她能做的事就有限了。剩下的交给检察院和法院。
而她自己,她看了一眼衣袋里的药盒。今天吃了第三片。还有十一天的量。
十一天。之后回溯感知会开始钝化。一个月后,消失。
她已经在用能力换记忆了。这个交换正在进行中,不可逆转。
但她不后悔。她用最后一次回溯感知看到了程岫的伤疤,确认了他的身份。如果没有那次,她不会有今天的证据链。
代价是温芍的脸。
她不记得温芍长什么样了。但她记得温芍是一个律师,说话很利落,做事很快。喜欢喝黑咖啡,穿黑色风衣。这些碎片够她认人了,不是靠脸认。是靠行为模式认。
她闭上眼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她不知道明天醒来还记得多少。但她知道,证据链已经闭合了。即使她明天忘了什么,证据还在。温芍在。陆深在。
真相不会因为她忘记而消失。
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安慰。
也是她留给原身的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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