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 / 100 章
第036章 围猎
周六到周日,沈知意和陆深在安全屋里待了两天。
这两天她做了三件事:吃药、在白纸上记录每一天发生的事、以及,等。
等程岫的消息。等公安的进展。等清北市警方的追踪结果。
周六上午,消息来了。程岫的车在清北市通往临江市的高速公路上被交通监控系统拍到了,他正在返回临江市。
陆深看着手机上的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:“他没有跑。他回来了。”
“他回临江市做什么?”
“他不是跑,他在反攻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声音低沉但稳:“他销毁了清北市的证据,然后回来。他不会逃。逃了就等于认罪。他回来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牌。”
“什么牌?”
“我。”
沈知意盯着他:“他要对付你。”
陆深摇了下头:“他是要对付陆家。”
陆深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:“对付我只是一个入口。他如果要翻盘,需要让董事会相信他才是‘受害者’。他需要证明陆深在利用职权诬告他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最简单的方式,让报案人失去可信度。”
报案人。匿名线索提供者。但在报案材料里,温芍是以律师身份提交的,不是完全匿名。如果程岫查到了温芍,他会通过温芍查到沈知意。
“温芍现在安全吗?”
“她在温氏律师事务所。她的律所有安保。但如果程岫……”
陆深的手机响了。贺明朗。
陆深接了电话。听了不到三十秒。他的脸色变了。
他皱起眉:“什么时候?”
听了一会儿。
他的声音压低了:“人呢?”
又听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,转过身时眼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“我早该预料到”的自责:“温芍出事了。”
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么事?”
“她昨晚从律所出来的时候,被一辆车撞了。”
“撞了?人……”
“她受了伤。右腿骨折,头部有外伤。在医院。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“是程岫做的?”
“不确定。但时间太巧了,程岫刚从清北市回来,温芍就出了事。”
沈知意猛地站起来。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她用发抖的手按住桌沿,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他在攻击我们身边的人。他不能直接动我,因为我在安全屋。他不能直接动你,因为你是陆深。所以他先动温芍,切断我的外部支援。”
“他下一步会动裴铮。”
“裴铮……”
“裴铮是复活技术的核心。如果程岫能让裴铮闭嘴,或者让裴铮的证词失效,我们关于前世沈知意、关于实验室爆炸的证据链就断了。”
沈知意闭上眼。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,程岫的策略不是逃跑,而是逐个击破。他先销毁了清北市的证据原件,然后攻击温芍切断法律支援,下一步,裴铮。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硬:“我们要保护裴铮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了。让裴铮暂时不要回实验室。住到……”
“住到这里。”
沈知意打断了他:“安全屋。”
“安全屋不能住三个人。太挤了。而且裴铮的设备和数据都在他的实验室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带数据来。人住这里。设备不重要,数据重要。”
陆深看了她一会儿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他拿出手机给裴铮打了电话。简短地说了几句。
“温芍出事了。你不要回实验室。带上核心数据来安全屋。”
二十分钟后,裴铮到了。
他进安全屋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移动硬盘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不是身体上的,是那种听到了温芍出事之后的紧张。
裴铮一进门便把包放上工作台,急声问:“温芍怎么样?”
陆深的声音很平,但比平时快:“右腿骨折。头部外伤。没有生命危险。在医院。我安排了人看着。”
裴铮松了一口气。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,他看着陆深和沈知意,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手指在镜腿上摩挲了一下:“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程岫在攻击你们的支持系统。温芍在法律层面帮你们固定证据,我负责复活技术和硅藻分析。他先把温芍弄进医院,下一步就是我。”
沈知意看着裴铮:“所以我们把你弄到这里了。”
“但我住在这里,不解决问题。”
裴铮把笔记本电脑包放在工作台上,声音变得严肃:“程岫不需要找到我。他只需要质疑我的证词。我是‘回溯’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,这项技术没有通过临床审批。如果这件事被曝光,我的学术生涯和执业资格会被终止。我的证词在法庭上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。”
“所以程岫不需要让你闭嘴,他只需要在法庭上证明你的证词不可信。”
“对。他会说,‘裴铮是未获批人体实验的实施者,他的证词是为了自保而配合陆深做的伪证。’”
沈知意靠在椅背上。她的脑子里在画一张图,程岫的反击策略。
第一步:销毁清北市的证据原件。削弱物证链。 第二步:攻击温芍。切断法律支援。 第三步:质疑裴铮的证词可信度。削弱证人链。 第四步:质疑陆深的动机:“陆深利用职权诬告兄长。”削弱报案人可信度。 第五步:质疑沈知意的身份:“她不是原来的沈知意。”如果程岫发现她不是原身,整个报案的基础都会被动摇。
她不记得温芍的脸了。但她记得温芍在走廊里说过的话,“脸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脑子还在。”
温芍在医院里。右腿骨折。
沈知意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沈知意在脑中理清那张反击图,睁开眼:“我们不能只防守。”
陆深和裴铮都看向她。
“程岫在逐个击破,但他自己也有弱点。他回临江市了。他没跑。他需要证明自己‘是受害者’。但他手上……”
她看着陆深。
“他取走了陆氏档案室的审计报告。那些报告的调阅记录,你拿到了吗?”
“贺明朗告诉我了。调阅记录在档案室的管理员那里。”
“调阅记录可以证明他在公安来取证之前取走了文件。这……”
陆深接过她的话:“可以证明他在销毁证据。”
“对。他不是‘正常调阅’,他在公安来陆氏取证前十分钟取走了文件。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是证据。”
“但调阅记录不能证明他销毁了文件。”
“不需要证明他销毁了。只需要证明他在那个时间点取走了,正常的副董事长不需要在公安来取证前十分钟紧急调阅审计报告。这个行为的异常性本身就是证据。”
陆深看着她。他的目光里有一种“你没有丧失你的能力”的确认。
“我去拿调阅记录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……”
“你不让我一个人出去。那你带我一起去。我在陆氏大楼里比你在外面安全。”
陆深犹豫了一下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走。”
裴铮留在了安全屋。他需要整理他的核心数据,把所有和复活技术、硅藻分析、神经备份相关的数据做一份完整的、可以在法庭上使用的备份。
沈知意和陆深出了安全屋。陆深的车在楼下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沈知意看了一眼后视镜。后面的街道上没有可疑的车辆。
车驶出小区后,沈知意看了一眼后视镜:“程岫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他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被拍到进入临江市之后就消失了。他可能换了车。”
她确认后方没有车跟上,又问:“他会去哪里?”
“他的私人会所。或者他的公寓。他不会去陆氏大楼,他知道公安在那里取证。”
“那他在某个地方,在等。”
“在等什么?”
“在等我们犯错。”
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车窗外:“他不能直接攻击我们,我们在明处。但他在暗处。他可以观察我们的行动,找我们的弱点。他在等我们露出一个破绽,然后一击致命。”
陆深没有说话。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。
“那我们就不给他破绽。”
“我们不给。但他会制造。”
“怎么制造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程岫是一个会制造破绽的人。他不是那种等着别人犯错的人。他会主动创造机会。”
车驶入了CBD的车流。高楼大厦在车窗外闪过,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色的天空。
沈知意看着窗外。
暴风雨已经来了。但暴风雨的中心不是雨和风,是一个坐在某个房间里、正在计算下一步的男人。
他杀了四个人。他销毁了证据。他攻击了温芍。他说“这不是结束”。
他在下棋。而她和陆深,是棋盘上的子。
但她不是一颗普通的棋子。她是一颗会自己决定走哪一步的棋子。
她拿出手机,给裴铮发了一条消息:
“程岫回临江了。你注意安全屋的门禁。不要给任何人开门,除了我和陆深。”
裴铮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。
下一手,程岫会怎么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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